Long Time No See 尹光

軟硬與尹光不約而同在7月底搞演唱會,你會撲誰的飛?

軟硬首日賣飛四小時火速售罄,曾幾何時,尹光何嘗不是?

同樣是唱抵死過癮的諧趣歌仔,可恨是,在大部分樂迷心目中,捧軟硬叫「潮」,睇尹光是「俗」。

換了時空,再提尹光是廟街歌王,連當事人都覺得Out了。

尹光說,其實他沒有在廟街唱過歌。

要推翻歷史不容易,這廿幾年來,尹光的《荷里活》、《十四座》、《雪姑七友》、《數毛毛》……

一直是廟街子民的搖籃曲,是的士司機、貨車佬、地盤工人等草根階層的心靈雞湯。

終於,訪問沒有約在廟街地標美都餐室,相對油麻地,這間歌廳冠冕堂皇得多,「7月底的演唱會,唱片公司好緊張,連影海報都搵專人幫我化妝、整頭,講真我唱咁耐歌都係第一次。」

情況就如廟街小販檔他朝清拆重建,逝去的,最值得懷念。

尹光昂首闊步來到拍攝場地,在天花板的巨型水晶吊燈影的照射下,他身上鑲滿珠片的西裝褸真的很閃。

攝影師叫他手執道具金咪擺甫士,不用半點熱身,跑慣江湖的尹光手到拿來,一派台柱風範。

遺憾是,這三十年來,IFPI從未正式統計過尹光唱片的銷量,電台、電視台亦絕少播放他的歌,甚至一度禁播。

你未必擁有尹光的唱片,但一定識唱番兩嘴。

「荷里活有間大酒店,三個肥婆學踢波,你又踢我又踢,卒之個波跌鷒赤e……」尹光自成一格的大戲腔,唱起口水歌,聲線抑揚頓挫、字正腔圓。

你以為他嬉皮笑臉嗎?錯,眼前的他逐個字逐個字在哼荌菕A看得出,他是何等尊重他的音樂事業。

他說,要我聽清楚,證明你我眼中或耳中的鹹濕歌,沒有一句意淫,沒有一個字是粗口。

荷里活大酒店

對不起尹光,我又用「鹹濕」二字形容你的經典。

「好多人話我唱鹹濕歌,除非係人]寫給我,但收到太露骨的歌詞我一定會改。

「《荷里活》是講三個肥婆去學踢波,足球是健康運動呀,原本的歌詞是『三個肥婆六個波』,這樣才叫鹹濕,但最後都給我改了。另外有首歌叫《數毛毛》,我將人體所有毛髮唱出來,有頭髮、汗毛、心口毛、唇毛,唱得好正經,又有教育意義。

「臐A你講句公道說話!」

實話實說,記得細蚊仔時我隨口唱起「荷里活有間大酒店……」,未唱到個『波』字,阿媽已經喊掌嘴。在我的童年回憶中,尹光的歌從來不是童謠,等同禁歌。

我沒有告訴尹光他的作品是如何令家長反感,至少阿媽寧願我扮梅艷芳唱《壞女孩》。長大後偶然經過廟街,才懂得欣賞這種諧而不俗的草根情懷。

尹光認定樂迷需要教育,廟街歌王竟有點曲高和寡,還得靠他多費唇舌解釋:「好想大家幫我討個公道,尹光本身唔會唱鹹濕歌,太粗鄙的字眼我唱唔出口。」

長期被標籤唱鹹濕歌的尹光,早把世情看淡,他呷一口香片,談笑用兵,但一提起被立心不良的網友整蠱。老前輩的火來了。

「有件事我想澄清,實在唔知係咩人咁懷心腸,咁唔守規矩,幫我整髐@個網頁,將一瓛吨f歌放入我個網,仲夾硬屈係我唱,熟悉我顄ans一定知道唔係我唱,但唔識我鵅A就會誤會尹光唱鹹歌。」

尹光臉部肌肉抽搐,繼續炮轟:「我都唔識上網,又未上過網,無藀陪蚎嚘繾間A呢勻真係大整蠱。」

戲班大少爺

尹光原名呂明光,是越南華僑,他有傳奇的一面。

尹父是越南堤岸唐人街戲班老闆,耳濡目染,尹光十歲開始唱任白戲寶,做文武生。

「我一出世就大把錢,屋企在越車緹岸有兩戲院,一間叫豪華戲院、一間叫大光戲院。每次做大戲梗有六枝台柱,雙生雙旦一辮一武,爸爸請過很多香港大老官過來做戲,芳艷芬、何飛凡、鳳凰女等等,我自小見慣見熟。」

69年,尹光為逃兵役偷渡來港,「那時南越同北越打仗,好多越南華僑賣田賣樓賣地,都是為了逃亡走佬。坐船來香港要先付訂金,我被騙了廿幾萬,到第三次才成功。」

「我上船那晚越南戒嚴,實在隻船一次坐到幾百人,但那次落得一車人,全部俾人捉番轉頭,我走得快好世界。」

人生路不熟,身上只剩一錢金的尹光,在香港還有個弟弟,「我細路早我一步落香港,靠寫油畫搵食,搵到錢就俾我去買西裝返工。」尹光本想繼續唱粵曲,但搵唔到食,改唱時代曲。

73年,尹光與當紅女星鍾叮噹合唱《天涯客》打響名堂,被帶到荔園及啟德遊樂場登台,「我每場歌酬七蚊,一日唱幾場,那個年代做份文職都係三百蚊月薪,我算搵得多。」

十四座

翻查資料,尹光第一張個人唱片的點題歌叫《十四座》。「我第一首歌是諷刺時弊的,少少鹹都冇。喂,你年紀咁細聽過未謘H」於是,尹光又清清喉嚨,用他圓潤的腔口演譯「真真折墮,我隄[十四座,兜多個冷,佢都未曾滿座……」

75年,尹光以三千元冇分紅的代價,為唱片公司灌錄一隻名為《十四座》的唱片,輕易取得金唱片成績,銷量逾五千多隻,算是走紅了,「當時我還在酒廊唱歌,有唱片公司肯同我出碟,他們想搞一禶d鬼兼反映現實的歌,我梗係仆到去!」

明明打正旗號走許冠傑式諷刺時弊路線,唱到後期演變成少少鹹多多趣的有味歌,難堪嗎?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,為了搵食都冇辦法。」尹光嘆口氣,與身旁的太太兼拍檔李麗儀相視一笑,不知是無奈還是感慨。

89年「六.四」後,一位名叫沙龍的填詞人寫了一批帶諷刺意味的不文歌集,找尹光重出江湖,某程度上是要發洩憤怒,於是就有了《你做乜諗洁n、《關人隱事》、《Holland Bank Cheque》、《一個黐膠線的少年》等等歌曲面世。

的確,八、九十年代,尹光的《數波波》唱爆油尖旺,「我82年開始唱酒廊,收三百蚊一場,我晚晚唱足九場,自己隅悟P圍去唱,牛肉乾都唔知食幾多,抄一張牛肉乾罰三十蚊,計落除笨有精。」

有人批評他的歌意淫,粗俗;有人聽到陰陰笑,最緊要夠抵死過癮。不知就堛漱H會批評:「尹光的歌很Cheap。」

「我的歌唔猥瑣,只是有點諧趣。」他補充,真正喜歡尹光的,應該知道廟街歌王還有一系列警世金曲像《追龍》、《出冊》等,據說招攬了一班古惑界歌迷,「做夜總會時,晚晚都有大佬捧我場,水房、十四、勝和等,個個見到我都會叫聲大佬。」

廟街到紅館

91年,尹光在紅館開了三次個人演唱會(1、3、8月),人氣熱得連當時得令的四大天王也望塵莫及,「我由75年開始冇停過出唱片,你話冇幾十首歌點企上紅館?」說起威水史,尹光如數白欖。

「我一年開三次演唱會,你話香港樂壇有幾多個可以?」印象中尹光的確有一段時間突然爆了出來,如要解釋現像,勉強可以說成是香港樂壇十年一次的反高潮。

我忍不住問:「點解有老闆肯冒險為你在紅館開演唱會?」冒犯了,但尹光還是笑虒挭嬤蚗s去脈,「91年頭張耀榮替一個當紅歌手在紅館開演唱會,點知反應出奇冷淡,蝕了他幾百萬,張生一怒之下決定腰斬,咁橋張生是我歌迷……」簡單來說,尹光是「攝」紅館檔期?

「我人生第一次踏上紅館舞台,就是這樣誤打誤撞,張生既然Book了場地,就給我上去玩番晚,點知冇宣傳,我場騷都賣出七成飛,3月再開,仲試過坐滿紅館一萬二千個位,全場爆滿。」

當年的報紙的而且確出現了「尹光現象」四個字,兩間電視台爭相邀簽約,還記得有個節目叫《香港Cheap Boom Boom》嗎?紮根廟街的尹光成功入屋,全香港市民無人不識,一家三口威到踩上《歡樂今宵》接受汪明荃訪問。

曾經風光,尹光不再有遺憾。

「那次我們一家三口上《歡樂今宵》,我仲好記得汪阿姐問我個仔:『喂,你老豆有冇教你講粗口呀?』我個仔當年得七歲人仔,佢大大聲答Lisa姐:『冇呀!』你話我個仔幾鬼醒。」兩公婆又相視一笑。

這個笑容,是甜的。

尹光是個傳奇,由越南逃亡來港後,親歷兩次大難不死。

「84年去新加坡登台發生鱈夾ヾA唱唱嚘q跌鷒言x,手骨腳骨都斷晒,要坐輪椅返香港,鶧}我老婆仲大緊肚,嚇死佢。

「87年那次我差釂N命,我坐朋友架車,佢鬥雞謘A成架車撞向巴士都唔知,去到醫院發現橫隔膜出血,醫生話遲兩個鐘做手術都死梗!」

大難不死必有後福,自此與老婆李麗儀夫妻檔走埠登台,由大陸唱到美加,賺到盤滿缽滿,現在尹光的兒子快22歲了,在夏威夷唸大學。

尹太說,因為兒子出世,丈夫下定決心戒賭。

尹光說,為了供兒子讀書,他不介意繼續唱口水歌。

是鹹濕歌王,是廟街歌王都不重要,

有老伴欣賞,已足夠。

image

image

image
初來香港時的尹光西裝筆挺,少爺仔氣質未除。
image
在荔園、啟德兩邊走賣唱的日子,少年尹光隱隱帶點滄桑。
image
尹父在越南組戲班,尹光自小粉墨登場做大戲。
image
尹光與胡美儀合作的粵曲專輯,銷量三十萬張之上達六白金,無奈IFPI從未承認。
image
尹光一生人有兩個偶像,任劍輝與新馬仔,「好多人以為我唱新馬腔,其實任腔我唱得仲爽。」
image

image
留長頭髮,穿大紅恤衫、白色喇叭褲的尹光,曾經型過。
image
尹光最重要的兩個女人─葉子楣與李麗儀,「葉子楣是我登台的好Partner,李麗儀是我結婚廿三載的太太,是我最大幸福。」
image

image


Copyright (c)2006 South China Media Limited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 不得轉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