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間始終你好 顧嘉輝

記者行年三十,剛好趕上「煇黃送飯」的尾班車。

第一首識唱的歌,是兩歲時咿咿哦哦地跟住張無忌唱的〈倚天屠龍記〉。

知道張無忌荇伓阨犮s鄭少秋已很了不起,企也未企穩的人仔哪會明白寫這首歌的,是如何厲害的樂壇雙絕?

我們都習慣「黃霑、顧嘉煇」這個順序:豪邁狂狷的霑叔永遠行先為煇哥開路、樸訥寡言的煇哥永遠默默為霑叔殿後。

世上沒有永遠的好事。

霑叔起身離座,落了單的煇哥近年銳意減少作曲,退居加拿大,重提畫筆,埋首於一個人也搞得掂、毋需拍檔拍住上的孤獨畫畫生涯。

以前一日作幾支曲,現在有時間也寧願寫寫生,煇哥那種意興闌珊,大有「寫鷚q,都冇人填得起!」的寂寥。

這一句,他當然沒有講出口。

很少人知道煇哥好畫畫,事實上在他學作曲之前,已經跟隨徐東白學油畫,在廣州美專時又從校長趙少昂習國畫。爸爸顧淡明,也是業餘畫家兼古董鑑賞家,相知相交的當然也是書畫名家,耳濡目染,三姊弟很早就接觸畫筆。

「家姐(顧媚)鬗說B七十年代已經棄影從畫,細佬(顧嘉鏘)就在退休後畫番畫。我退休搬去溫哥華之後,生活唔似鰣輕頖搘^忙,佢]就慫恿我,叫我Pick Up番畫畫。」

大抵史上從未有過三姊弟聯名開畫展,煇哥覺得「開個姊弟畫展就好咯!」,就因這句話,大家姐顧媚年來四出奔走籌備。去年先在溫哥華辦了一次,香港這一個,則因為煇哥半年前生蛇,而延至今個月舉辦。

顧氏姊弟是次畫展名為「萬水千山總是情」,收益將撥捐獅子會「顧嘉煇音樂基金」。

「成立呢個基金,係我太太意願,希望有朝一日幫番有志學音樂麉嵽穸J!」

煇哥說太太想法比較異想天開,希望「中髐鄙翿m」就可以成立基金;後來同獅子會提議此事,對方在短時間內已籌措到一百萬。

1951年,顧媚由樂師男友花顯文帶入歌壇,之後每晚都有位菲律賓琴師到顧家跟她練歌,煇哥因利乘便拜他為師學鋼琴,很快已彈得似模似樣。那時煇哥還在上英文夜校,晚上放學後常常到歌廳夾Band,久而久之,成為了音樂人。

邵氏在62年為《不了情》公開徵求主題曲和插曲,煇哥初試啼聲的作品〈夢〉入選且由家姐主唱。同時,他考取了波士頓Berklee音樂學院的獎學金,已成家立室要養妻活兒的他猶豫不前,幸得家姐知己方逸華向六叔陳情,六叔答應幫補家用,煇哥才放心飛到美國。

「我能夠去美國讀音樂,係受邵逸夫先生好大恩惠。學完返薄A邵氏又俾電影配樂我做,我當然義不容辭。後來無邑}台,仲搵我做音樂總監。」

或許煇哥「作曲家」的身份太深入民心,作為「尾班歌迷」的我,幾乎無法相信他會放棄音樂成就,而將精力花在其他藝術範疇。

問煇哥寫歌、畫畫喜歡哪一樣?他斬釘截鐵地說「目前來講,係鍾意畫——」但大概是最近受訪多了學精了,怕我戾橫折曲寫成「顧嘉煇唔鍾意作曲」,於是緊接蚖﹛G「其實兩樣都鍾意。不過作曲呢,寫完又要有人填詞、又要有人唱、支歌流唔流行又要睇當時環境,總之好複雜。畫畫呢,就比較容易抒發感情,唔使靠人儦嚏I」

以前寫歌,有霑叔填詞;現在,只好獨自磨劍。

樂壇教父當下雖然醉心寫畫,但你叫他對樂壇眼尾也不望一下嗎?又是痛苦的事。雖然被問到有沒有留意香港音樂時,煇哥那句「好少!」答得既快且堅決,可是卻不無一番愛之深責之切:「最近嚗祩穢O,茩咱]裝多過一切,我覺得唔係太健康。(係咪因為冇勁人所以低潮?)哈哈哈……由我咁樣講好似好寸咁喎!」

煇哥說這句話時那種靦腆、那種不好意思,是剛畢業出來社會做事的羞澀青年才有的表情。

「呢次返螺聽鱄齯硅q,都覺得唔係差魽I尤其係編曲技術,有咁多電子器材幫手,就比我]鶖犰h姿多采啦!但歌詞方面呢,唔知係咪M家孎@詞人……我唔講邊個苤K…佢]要突破要創新,又要迎合後生仔口味,有時創新到好離譜,聽鰴ㄜ曮Y好明佢講乜。」

煇哥,其實香港來來去去就只那幾個填詞人,心照啦。

有報道說煇哥「相信雷頌德抄歌」,沒有說過這句話的他,知道後嬲到震,所以之後接受訪問,說話都格外小心。他自言樂意繼續為香港歌手寫歌,「不過會揀擇齱A睇麰蚨q手畯琝羉q。(邊個會痚菕H)唔可以咁直接鵅I」思索良久,還是說了:「古巨基陳奕迅會齱A佢]黻菪\同風格,比較夾到我嚘q。有齱K…唔好講邊個苤I唱得太過新潮鵅A就唔係太琚I」

煇哥,其實香港的唱得之人,也只得那幾個吧。

唔好講邊個,但霑叔一定要講。

同代詞人輩出,唯獨霑叔填詞作曲皆能,煇哥同霑叔溝通,只需要一個樂譜就夠,為不擅辭令的他省卻很多唇舌。

「好似寫〈上海灘〉,無身琩滮T個禮拜我作,點知我到臨交貨前一晚先有靈感,黃霑就有少少埋怨我苤G『嘩乜俾髐T個禮拜你、你俾一晚我?』

「不過佢就拍硬檔,當時未有Fax機,我就鶾q話唱個譜俾佢聽,佢填好驉A就鶾q話唸番礸俾我知。麙腄A就係咁樣用電話Work Out呢隻歌。」

霑叔生前常常提起這件事,與其說是埋怨煇哥手腳慢,不如說是話俾世人知:我]快靚正!

煇哥說,除了預計在04年搞的「煇黃榮休演唱會」未能搞得成,霑叔也構思了一個音樂劇。

「佢想做一個馬騮精麍G仔,有搞笑洃S有流行曲元素,我]想試麊崇ap呀Hip Hop呀呢灟絳离型。未曾做到,好遺憾。」

拍住上三十多年,煇哥現在還會「醒唔起」霑叔已經不在、還會忽然想打給霑叔談談近況。也曾有兩三次夢見霑叔,夢境卻不離在錄音室一起工作:「下次再夢見佢,一定會同佢講:乜你咁唔夠老友謘I有事都唔通知我,等我去睇鴽A儦嚏I」

人生,就如煇黃最後拍檔的《酸酸甜甜香港地》一樣,有甜也有酸,未能見老友最後一面,是煇哥畢生最難受的酸。

畫展後,煇哥又會返回溫哥華,繼續磨練畫功。雖然費神又孤獨,但對「唔識講洁v的他來說,寫畫總比應付記者容易。唔識講洈漕訪者,很容易被記者蝦,甚至屈。

在這一點上,筆者是埜o茠滿X至少煇哥話「唔好講邊個」時,我真係冇逼佢講。

姊弟

訪問時,

碰巧顧媚姐姐跟煇哥一起開會傾畫展細節,

機會難得,

當然捉了他們姊弟倆合照。

每次影相,

煇哥都說很怕面對鏡頭、

要我逗他說話,

一派可愛的木訥。

顧媚姐姐呢,

就算離開影壇三十多年,

影相時也洋洋灑灑表情手到拿來。

我們想要圖中的甫士和表情,

煇哥惶惶不知所措,

多得顧媚姐姐一句:

「好似你同黃霑咁囉!」

煇哥立刻明晒,

馬上擺出這個「煇黃招牌Post」。

姊弟即是姊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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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左起)顧嘉鏘、顧媚、顧嘉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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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位音樂家獲得MBE,授勳的是尤德爵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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攝於臨去美國前。因為太太與媽媽相處不來,兩年的留學,讀了一年便停學,回港紓緩婆媳緊張關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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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歲的煇哥,髮型很新潮而且學油畫,應該電暈過不少少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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霑叔曾對顧媚姐說:「今次係最後一次『煇黃』,唔睇唔得!」說的是「跨世紀煇黃2000演唱會」。原定2004年開的榮休演唱會,因為霑叔去世而取消。這句話最終成了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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